市场能够协调千百万人的决定,也可能让一个家庭依然买不起健康的一餐。政策能够帮助接受干预的人,同时改变没接受干预者面对的价格。形成经济判断,难在同时追踪这些后果,并分清模型、实测结果与价值优先级各自能说明什么。
这六本书从不同方向进入问题。托马斯·索维尔(Thomas Sowell)强调价格,以及越过价格信号的代价;查尔斯·惠兰(Charles Wheelan)追问什么制度能让市场运转;蒂姆·哈福德(Tim Harford)从日常交易中揭示激励和隐藏的信息。史蒂文·列维特(Steven D. Levitt)与斯蒂芬·都伯纳(Stephen J. Dubner)调查看似反常的行为。阿比吉特·班纳吉(Abhijit Banerjee)与埃丝特·迪弗洛(Esther Duflo)检验贫困家庭面对的约束,并质疑忽略尊严或分配的政策论证。这些分歧值得保留。从一杯咖啡的价格走向劳动、金融、贸易与扶贫,可以看到解释何处交汇,又在何处分开。
下文区分作者论点与Shortform编者补充;另引研究用于具体限定,也用于订正摘要中的事实错误。
价格让人比较,也让人取舍#
价格能告诉我们什么#
咖啡店的售价可以远低于一个急需咖啡的顾客愿意支付的价格,同时又为车站里的店面支付高额租金。两者并不冲突:容易替代的饮品受到竞争约束,稀缺的位置却让业主拥有议价能力。理解价格,要先看双方真正能用的替代选项。
托马斯·索维尔(Thomas Sowell)的《基础经济学》(Basic Economics)从“有多种用途的稀缺资源”出发。食物和金钱稀缺,查尔斯·惠兰(Charles Wheelan)在《赤裸裸的经济学》(Naked Economics)中补充,时间、精力和知识也一样。选择一种用途,就要放弃另一种。经济学能够解释这些取舍和不同配置的后果;要决定谁的福祉应获得更高权重,还需要价值判断。产出最大化是一种目标,不能用它把分配、权利或环境质量排除在经济学之外。
市场连接彼此分散的买卖双方。企业通常追求利润,买方追求自己看重的商品与体验。经济学用效用(utility)表达偏好所代表的满足,它不必等同于幸福,也不能自动在人际间比较。价格协调的是卖方愿意提供多少,以及买方愿意且有能力购买多少。出价更高可能意味着购买力更强,不意味着人的需要更迫切。
其他条件不变时,价格上涨通常使需求量下降,降价使需求量上升。这是沿需求曲线移动,不是需求本身发生变化。收入、偏好和替代品变化可以移动需求曲线,投入成本变化可以移动供给曲线。两者共同解释市场出清价格,而非价格永远机械地涨跌循环。
蒂姆·哈福德(Tim Harford)的《卧底经济学》(The Undercover Economist)设计了一个所有人必须说实话的咖啡店思想实验。顾客承认愿意付15美元,随后问出供应一杯咖啡的成本不足1美元,附近还有便宜的同类咖啡。这个替代选项使他能够拒绝15美元的报价。这些数字用于演示,并非真实咖啡店的成本调查。愿付价格与实际支付价格之间的差额,就是消费者剩余(consumer surplus)。
边际成本(marginal cost)是多生产一单位增加的成本。 平均成本则是包括固定成本在内的总成本除以产量。在竞争充分、企业接受市场价格的模型中,利润最大化企业会把产量调整到价格等于边际成本的位置;若企业可以自由进入,长期收入还必须覆盖平均经济成本,其中包括资本的正常回报。两条结论都不是说,现实中的每家咖啡店都必须按咖啡豆的成本卖咖啡。租金、容量、产品差异和局部市场势力都会影响结果。劳动力短缺或巴西咖啡歉收可能推高供给成本与价格;喝咖啡的人减少,则可能让门店退出,把空间留给其他用途。
价格管制的结论带有前提#
索维尔用供需分析租金上限与工资下限。低于竞争均衡、且实际起约束作用的租金上限,可能增加租房需求量并减少出租供给,造成短缺和配置低效。高于该均衡的最低工资,可能减少劳动需求量,同时增加劳动供给量。求职者超过岗位后,雇主能够更加挑剔;索维尔尤其担心年轻、技能较低和少数族裔求职者失去积累经验的机会,进而影响终身收入。
他的反事实判断是,取消最低工资会让就业分布更广,即便工资更低,劳动者仍可选择拒绝低薪工作。这是他关于弱势劳动者可选机会的论证,不是对取消政策后美国工资中位数变化的实测估计。它取决于竞争程度、工资下限实际约束到谁,以及雇主与劳动者如何反应。
来源把最低工资、强制福利、工作保障、工作条件标准、集体谈判和职业许可一并看作劳动成本上升。成本与就业排斥值得关注,但这些制度的效果未必相同。劳动者可能看重福利,规则也会影响安全、流动率和议价能力。在雇主有压低工资能力的市场中,适当水平的最低工资可能提高工资,而不出现竞争模型预测的就业减少。戴维·卡德(David Card)与艾伦·克鲁格(Alan Krueger)研究新泽西州1992年加薪,并与邻近宾夕法尼亚州快餐店比较,没有发现该模型所预测的就业下降。这否定的是“必然减就业”,并不证明任何水平的工资下限都没有代价。诺奖委员会的研究说明
替代选项怎样给地租划界#
哈福德的小麦农民案例,追踪稀缺资源变化时议价能力如何转移。许多地主争抢少量农民,租金就低;更多农民进入,好地变得稀缺,地主便能提高租金。但农民可以从肥沃草甸转到草地,再转到灌木地:较低的租金可能抵消较少的产出。
假设其他成本相当。免费灌木地每年能给农民留下1万美元,草地在付租之前能带来1.5万美元。如果草地租金为7500美元,农民只剩7500美元,能够搬迁的人就会选择灌木地。租金若为5000美元,农民同样剩下1万美元。地主可以把土地的生产率优势转化为经济租(economic rent),但仍受竞争和可用替代选项的约束。灌木地的付租前产出最低,付租后净利润却未必最低。这个区别正是数字例子的意义。
同一种替代选项逻辑也适用于谈判准备。Shortform另引索维尔对稀缺与价值的论述,供继续阅读。
— 来源:卧底经济学。
不靠一张完整蓝图的协调#
索维尔把价格与集中指令相比:封建领主可以命令人们种什么,苏联式计划者则为钢铁、小麦以及数百万种其他产品规定生产目标。这里的信息负担极大,而且“完成指标”的激励未必等于“满足消费者需要”。来源使用的保加利亚钢铁例子属于更广泛的社会主义阵营;保加利亚并非苏联加盟共和国。
价格压缩了分散的信息。生产者不必完全弄清某种投入为什么涨价,就可以减少使用它。利润能把资源吸引到买方看重的商品上,亏损则可能迫使企业停止把资源用于买方不愿付费的用途。这种反馈需要企业承担亏损,也需要竞争者能够进入。若价格遗漏社会成本、顾客缺乏信息,或市场势力保护了既有企业,反馈就可能失灵。
索维尔把利润称作社会为效率支付的代价,并提出:如果利润只是浪费,非营利或社会主义生产就应系统性地取代营利企业。这是他的制度比较论证,不能证明每一笔利润都代表社会价值。接下来要看,竞争压力究竟能否传到企业。
— 来源:基础经济学。
菜单也在筛选顾客#
稀缺位置不会赋予咖啡店无限定价权:顾客仍然可以不喝。哈福德以星巴克菜单举例,普通咖啡、卡布奇诺或热巧克力标价2美元,更大杯、特殊咖啡豆或混合款标价3美元。如果多收的1美元超过增加的生产成本,这张菜单就不只是在回收成本,还让顾客按支付意愿自行分组。价格敏感者保留便宜选项,对新口味好奇或不太在意价格的人则多付钱。
车站店接触到来不及出站比价的旅客。便利性支撑加价,也让其他商家争租这个位置,推高租金。卖得太贵,旅客会放弃;卖得太便宜,收入又不足以支撑店面。差异定价(price targeting)由此把消费者剩余、位置稀缺和固定成本连接起来。2美元与3美元是演示数字,并非现行菜单价格。
— 来源:卧底经济学。
Shortform推荐的稀缺与价值延伸阅读,对应的就是这里的价格与地租机制。
— Shortform 编辑补充,附于 卧底经济学。
利润机制需要企业承担亏损#
索维尔把利润视为低成本生产受欢迎商品的激励,也视为承担风险的回报。来源称一半新企业会在四年内失败;由于没有交代企业定义和样本年份,这里保留为来源时期的风险例证,不能当作普遍存活率。柯达(Kodak)的破产则说明,过去成功不保证能够适应变化。
高利润可以吸引新企业,促使它们在价格和质量上竞争。这种约束需要进入渠道畅通,并非无视专利、稀缺资产、网络效应或排斥行为也会自动生效的利润上限。索维尔把这种压力与苏联生产可能忽视成本和质量的情况相比。当企业靠服务顾客获利、因浪费资源受损时,他对利润的辩护最有力;把损害转嫁给外人所得的利润,不属于同一种机制。
— 来源:基础经济学。
工资、生产率与双方的选择#
劳动包括时间、精力、知识和技能。工程工作的报酬相对艺术工作更高,可以吸引人们投入相应的努力与训练,但市场工资衡量的是雇主的支付意愿,不是两种职业全部社会价值的排名。
索维尔的例子假设,一名劳动者每年为雇主增加10万美元价值,那么15万美元工资在这些条件下就不划算。如果真正可替代的人愿意以6万美元工作,同一雇主支付8万美元的意愿也会受约束。后一项是雇主的替代用工选择,并非工资下限。劳动者自己的机会、议价能力和是否愿意接受工作,同样影响工资。训练、设备、组织和产品需求都能改变生产率,它不是一个人不可改变的天赋标签。
— 来源:基础经济学。